帶著五甲的孩子開始做用黏土製作母親節蛋糕沒多久,大豐這孩子行為異常到讓我很難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,卻又有種不應該吵他的直覺。

大豐是個外粗內細的孩子,不認識他的人很容易因為他豪放不羈的外顯特質,而對他的第一印象有所保留,事實上在那粗曠的外殼下,裡面有顆細膩而溫暖的心。

解說完蛋糕的製作過程後,平時上下課都很嗨的大豐,在確定自己的構圖後,在教室如同往常一樣熱鬧的氣氛下,這孩子竟然悄悄的沉默了,他非常專注在創作裡,即使身邊的同學一直對他說著一些無厘頭的笑話,他也無動於衷。

 
發現這孩子的反常後,我開始靜靜的陪在他身邊,卻一句話也不敢對他說,大豐專注到就像幫自己昇起一道防護罩,阻隔了外界一切雜訊。
 
而我成了那兩節課裡,唯一跟大豐有交談的人,但交談的內容也只侷限在詢問我作法和配色的意見。
 
讓大豐如此專注的題材到底是什麼呢?隨著造型逐漸明朗,我才發現這孩子原來在捏塑一個媽媽的偶,看似粗枝大葉的孩子,此刻正細心琢磨這偶的頭髮和服裝。

 
隨著下課即將到來,除了大豐還在做最後的裝飾外,其他的孩子們一一完成自己的創作,開始互相欣賞,就在此時從一個孩子口裡說出了讓我很震驚的話。
 
一個平日就口無遮攔的孩子,瞧了瞧大豐的作品後,笑著說:
「你又沒看過你媽媽,你做媽媽要送給誰啊?」
 
真是令我驚訝,原來大豐從沒見過自己的媽媽,那此刻如此用心捏塑著媽媽的他,到底用著怎麼樣的心情在創作?
 
我不敢問,也沒有時間問,科任老師就是這樣,很難有機會去關心到孩子的心,只是多了這層的發現後,每次看見與我嘻嘻哈哈、開朗的大豐時,心裡總有份心疼。
 
從那天過後,我開始觀察大豐,發現他的衣服和褲子穿來穿去就那三、四件,其中兩件還都是學校之前辦活動送給孩子的,而他兩隻腳上的鞋早已裂開兩條大縫,這才發現也許這孩子家庭狀況也沒多好,只是我不是他的導師,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我的關心該如何拿捏才好?
 
回家後吃晚飯時,與母親聊起了這孩子的事,不禁感慨雖然現在社會進步了,但孩子卻不見得有比他們或我們這代幸福、快樂,現在的孩子家庭功能不健全的比比皆是,隔代教養、單親、父母親犯法、拋家棄子、家暴、不聞不問的……等等,什麼狀況都有,在一個班級裡與其要調查家庭有問題的孩子,不如調查家庭功能健全的要來的快許多。
 
於是當這些孩子行為有偏差時,心裡總忍不住對家長多了份憤怒,但當這些孩子表現的很懂事或成熟時,雖然心裡感到安慰,卻又總叫人心疼。
 
依照自己對大豐的觀察,我想他的品行不太令人擔心,只是一想起他捏塑媽的神情,卻不禁想問,這孩子成長過程裡缺少的那份親情,又有誰能幫他補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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